【沙溪】印记沙溪

2017年10月30日
23 分钟阅读

这是一篇旧文,原发布于 2017 年 10 月 30 日。觉得有价值,于是重新整理发布。

《难忘今宵》
《难忘今宵》

在沙溪古镇一家名为印迹沙溪的客栈内,看着电视节目《朗读者》系列,听到这首歌,心有不舍。有不舍之人,有不舍之地。

沙溪古镇位于中国云南剑川西南部,地处金沙江、澜沧江、怒江三江并流自然保护区域东南部,地理位置在大理与丽江之间,比较出名的景点是石宝山。沙溪是茶马古道上唯一一座留存比较完好的古镇。古寺庙,古戏台,古商铺,马店,古老的红砂石板街道,百年古树、古巷道、古寨门,一切都披上了浓重的历史感。

我昨天傍晚来到这里,第一眼感觉是平常的一个乡村。寺登村下车之后往客栈走,已是夕阳西下,落辉印在土墙上成了金黄色,一位老奶奶扛着锄头从巷子里出来,路旁草垛边有几只鸡。感觉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。拖着行李箱在石板街上走,声音很不和谐,惊动了人家屋顶的鸽子。走了大概百五十米,导航截止,我一看目的地竟然是正在装修,心凉了半截,不过知道了高德的尿性,往前走还是在街角找到了。

进了屋子,杰哥一个人在前台坐着,这是个沉迷农药的男人,长得很高,很精神。办完手续,帮我拿完行李就继续奋战青铜了。你若来了,不要以为没有人,往柜台里看看,肯定会有一枚奇男子在那玩手机。

进了院子,整个是一片绿。半边水池,半边多肉绿植。常春藤就环绕四周,可以知道平常也是经过很细心打理的。客栈整个都是木结构的,房间没有门牌号,代之的是当地的乡村名,如燈塔、長樂、溪南。听说是阿茂在木牌上写好再挂在门侧,小隶,汉古秦风。山人阿茂是客栈的老板,听说也是镇上学历最高的人。在云南大学读完研究生回来开了客栈。遗憾的是一直没有见到他本人,有关故事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。之后有机会加了微信了解到,他目前在另一处又开了家茶社,平日里常出没在屋头巷尾,为新建筑做彩绘。阿茂善书法、纂刻、音律、彩绘,真是“斯人若彩虹,遇上方知有”。值得这样说的,还有一位北京来的阿姐,真的是太客气了。凡出口都是“您”开头,带点北京味儿,热情而知趣。她在这已经待了两周,一边给我介绍这里的情况,让我尝试将这当成家,一边说她自己的感受。她在这做义工,即将返回北京,看着杰哥,语气有不舍。杰哥这个直男两句话就会急眼,而她会一直调和,从他俩一直一起去吃饭我就知道他俩肯定有故事,貌似八卦了,打住。

当晚就出来逛逛,会看到从巷尾缓缓踱步出来的奶奶,才放学的孩童,立马觉得亲切而平静。沿着北古宗巷走,发现天空真的是格外的蓝,夕阳在土墙的映衬下多了一丝沧桑和庄重。

有的房屋墙体已经开裂,但是却照常住着人,没有要搬走的意思。沿路过来景色大同,没有翻新的痕迹,周边很安静,没有鸡鸣,没有犬吠。

在寺登街边思云斋点了餐,阿姨拿着一只大陶碗上来,我纳闷做何用,原来只是给我盛冲餐具的水,还以为这边吃饭有什么特别的讲究,尴了一尬。之后阿姨就一直看着我吃,看着我笑。老板就坐在桌边看着屏幕投的电影,旁边躺着听话的淘淘。期间来了位客人,应该是熟客,打招呼的方式颇有些江湖中人的味道。老板是大理人,老板娘是池州人,是通过各自朋友介绍认识,然后三年前来此做了客栈。那时候人不多,也不像现在这样热闹,客栈几乎没有盈利。他说,两人经历的都比较多,想歇息歇息。

我想这边客栈或者手作的主人怕大都不是本地人,可能是想找到生活的另外一种可能,不用急急忙忙,走马观花。

四方街在古镇算是处于核心位置,因其形状为长方形而得名,南侧是古戏台,北面是座庙。中间有棵大树,投影几乎占了一半的四方街,其余是些手作坊或者食店。这里是镇上最为重要的地点之一,火把节、集会都会在这举行,每隔一段时间还有“红军”归来。因此也吸引了很多学生结伴来此写生,同时这棵树也被当作衡量摄影者水平的一个参照。

我找了个手工铺钻了进去,参观了一下便跟issa聊了起来。她也同样不是本地人,两年前偶然走到沙溪,就留了下来。学的专业是计算机软件设计,然而之后却跑去东南亚做酒店,期间学习手工艺赚外快。她说话声音很轻柔,介绍饰品时也很坦诚直率,没有一点委婉或者圆滑之说。喜欢着蓝色,头发编了两个麻花辫,在我经过允许拍照时,她果然还是不能自然地看镜头,实在难以让人将其与之前的经历联系起来。此外,就生活方式来讲,自身也多了一种可能。

不知觉天色已晚,处于顾虑还是不太敢在外面久留,毕竟“山高皇帝远”。与issa道别,就沿着原路返回了,路上没有几盏灯,更别说人了。灰黄色的灯光照不亮地面,我打开手电,播放音乐,加紧脚步。事后发现根本没必要,完全可以一个人慢慢从巷头踱步到巷尾,头可以不用抬一下,待闻到一阵桂花香便知已至客栈。而后阿姐又在打招呼,歇息片刻后要我写毛笔字,我不好推辞就临了起来。写着自己不由的发笑,阿姐与我拍了照后,帮杰哥摆好沙发,开始放映电影。

约莫半小时后,一行广州人抵达客栈,办理入住。别问我怎么知道是广州人的,其实从他们过来看我写字,叫我第一声“靓仔”时,我就知道啦(haha)。一位大伯拿出半途摘的离子,去客栈厨房煮好了,分与众人吃,嗯,味道挺不错。

这次来得实属巧,周五正好是每周赶集的时间,镇上人们在此时买好一周所需的东西,平日里就不需要再过多添置。集市一般9点开始了,不过得等到10点左右算是热闹了起来。这天我7点醒了,来到客栈前厅,大门是用根柱子撑的,没有拴起来。我开了门,看到大爷骑着电动车往田地里去。起得早的好处就是可以看到叔叔阿姨背着背篓,推着小车,赶着牛羊出发。集市分为三个地方,一个在古镇外东南面的黑潓江旁,主要是牲畜的交易,牛、马、羊、驴、猪等。一个是在古镇西北面,主要供人购置服饰、家电和日用品之类。最热闹的属镇中心寺登街,大概一公里,路两侧小摊上摆的是蔬果小吃零食之类食品,有向日葵、调味酱、刚才采来的松茸等等。

这边早晨温度很低,而且大多数摊主是没有吃饭的,这倒也容易,直接叫唤不远的面馆端来碗热面,加点辣子喝下去,人就暖了。赶集的人各个年龄段都有,仿佛是每周一次的聚会,因为大家彼此都认识,见面都高高兴兴,客气地问好。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产品就是广播里喊的老鼠药:不怕你老鼠多,就怕你没老鼠。老鼠死得多,老鼠死得快。不用捞米,不用老面,老鼠就死在旁边。人都是用小车推着音响沿街走的,再配上史诗级的BGM,你可以想象当地人对老鼠有多深恶痛绝。在这么热闹的街上走着,你依然可以看到似乎不该有的平和:来往的人会停下走盘棋,年轻的年迈的依然坐着天能聊到一起。

赶集结束,我便在寺登街的邮局对面租了辆小毛驴,40元一天,押金100,可以骑40公里左右,跟老板若没电可以免费接回。相比大理,这算是很便宜的,而且经我实验能跑的路程远不止40公里,让我惊讶的是竟然能飚到60码,并且爬坡杠杠的。兴致冲冲骑了5公里到金树禾村找张师傅来体验竹编,听说这里可以邮递,结果电话那边应该是他妻子,说着云南话,一句不懂,结果就不了了之了……不过天气很好,微风不噪,沿途风景不错。随后来到沙登箐—石宝山的后园,有少量石窟。一路上无人,倒是有很多蜘蛛,还有黄的、白的、橙黑相间的蝴蝶。寺庙没有开门,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。20分钟登了顶,上得太急了,呼吸不太顺畅。山顶视野很不错,就是有点晕,也不敢继续往其他山头去了,否则返程太远,我担心小毛驴丢了。

沙溪给我的感觉是恰恰好,安静平和,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未经充分开发。寺登街上的店铺得等到10点之后才算营业,人们都不急,可能习以为然了。很多店主都是年迈的老人,天气好时坐在门前的水渠前,阳光渗过柳树枝桠漫下来,树影斑驳,时间这时候就慢了,恍如隔梦,”门前流水尚能西“了。手作里的姑娘不管行人或看客,只顾做着自己手上的活。街上大叔牵着两只小短腿在遛,姑娘就在门前的流水浣洗衣裳。大爷翘着二郎腿,拿着褐色长烟斗,看着来往的人,不时抽一口吞吐起来,烟雾在眼前飘散。

沙溪美得有点不真实,随手一拍就是画一般。即便在画里,日子也很悠缓绵长。随意走进一个巷子,你能发现有学生在速写白族的建筑,两三个一群,写累了就靠在柱子或者门上。行人大叔也停下来观看并且请我给他拍照。冷酷认真的牛仔哥,作画水中沚,一处细节反复调色,涂抹。马在一旁安静的吃着草。鸭子与鹅顺着水淌,将头伸进水中觅食。小哥低头又抬头,我静静地看着,没有说话,觉得这样就很美好。走累了就坐在石凳上休息,又有只狗跑过来。阳光落在身上,很暖。

沙溪目前道路及水质都在维修整治,危房也不断翻新,都说束河是十年前的丽江,而沙溪是十年前的束河,就是不知沙溪能否再撑过10年。玉津桥头有个驿站,外面竹子上拴着好些匹马,应该是用来供人游玩骑行的。镇子小,马走不开,所以相关人员与旅游机构合作推出远足体验套餐,走线上路线。一行人会骑着马穿过田野,采采菌菇,徒步登山,会跟马四爷一起吃马帮饭,听马帮故事,不过故事终究成了故事了。但我依然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、不会消失的。

沙溪很小,小到什么程度呢,几乎镇上的每个人都可能是认识的。两位老人在街角碰面,几句话就聊开了,手还不停地比划着。那一行广州人一天之内能碰见三次,还见到思云斋主人早晨带着淘淘出来活动。虽然小,这座城以及这里的人让人觉得很朴实本真。我相信这是沙溪会出现如此多老外的原因之一。

Steven是一个英国小伙,从伦敦来中国骑行,从大理往云南,找了沙溪作为歇脚地。后面我知道他竟然是碰巧骑来这里,运气也是太好了,我都不敢想象近2小时的车程会有多远,更别提若找不到落脚地会怎么样。当晚,他要去翕庐吃晚餐,要求是只吃素菜,最好有 fried cheese 或者 mushrooms.老板上了一盘油炸羊乳饼,一份白炒菌,一叠豆苗菜。Steven各种称赞之后说他并不想要这么多盘子,像大杂烩一样的就好。我才知道他并非素食主义者,完全是为了省钱才这样。但是云南的菌类却是比肉还贵啊,强烈建议写进十八怪。结果是他身上没有足够现金,只好帮他付完去ATM取款,实在是没想到老外这么不坦率。晚上又被MasterCard坑了一把,手段用尽无奈地方太小取不出来。于是加个微信,尬聊了会便分道扬镳。他邀请我去伦敦,我答应着,其实我想体验一回骑行才是真的。

今晚给我发消息说翻山越岭终于到了束河,我可真是操碎了心那。我觉得他只会三句话,一句你好,一句谢谢,还有一句“我想要soybean milk和fried bread”。我竟然没反应过来,豆奶和油条……希望他一路顺风吧,不要随随便便就被人坑了。

说到翕炉,就不得不提美食了哈。作为本地评分最高的一家民宿饭店,翕炉真是当之无愧的。饭馆本来是两位老人经营,在04年就已经开张了,还曾经获得在上海举办的民宿美食比赛的第一名,老掌柜一边跟我介绍,一边指着获得的牌匾。一会菜就上来了,一份香茅草排骨,一碗豆苗菜汤。香茅草清热去火,系在排骨上,香气似乎也一层层的萦绕在肉的表面,再渗进去。另外香茅草可以吸油,让排骨口感紧实,再在盘底铺上青菜,不会显得一点油腻。一口下去,皮肉脆,嘴里一半排骨一半香茅草,唇齿间弥留着香味,经久不去,后味无穷。配上豌豆苗菜豆腐汤,真的是很均衡。

另外这家馆子对面有一家古道惠风饭店,特点是就坐在路边方桌子上,玻璃桌面下铺着扎染布。特色菜必点的就是炝香鸡,用的乌鸡,比较可贵。一口下去有厚重的味道,无意咬一颗花椒,麻的感觉像传染病一样在味蕾上跳动传递。非常有味道,配上清淡点的古树花炒蛋,完美。

吃也吃了,玩也玩了,该回了。当晚回房的路上,看到一间客栈门上了锁,里边却开着灯,并且循环放着一首歌,这老板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。我坐在门前台阶上,听了几遍,默默点了红心。

相关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