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买了一盒枇杷,6 个 13 块。吃起来既不酸也不甜,只有水分尚可。蹲在垃圾桶前剥皮,想起了昔年往事,更觉得口中味同嚼蜡。
那棵枇杷树很老,我记事时就在那了。长得很好看,枝干分明。主干黑油油的,墨绿的枝叶往外展,伸出院墙外。院墙上面是水泥里夹着各色玻璃碎片,上面附着离离的青苔,稀疏的缝隙里有吊兰冒出来,垂到镂空的窗口。窗口往外望去是一条国道,我放学就从那头来了。
我常常走到院墙边,踩在墙角堆着的废瓦上,伸手去够最外边的枇杷。结果是酸得挤眉弄眼,到吃饭的时候竟然咬不动豆腐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喜欢吃,爱吃酸味估计与这脱不了关系。等到泥土地上一堆皮和核,我又摘了几个便停下。捡起几颗核,插在院墙角落的小沙堆里。沙子上面有堆仙人掌,似乎一直在那生长,有时会遇见它开花。我拨弄着花朵,喊着奶奶来给我开院墙上的小铁门。转身拴好铁门后,将摘的枇杷揣进裤兜,走去树下的水井拉上来一小桶水,问奶奶要不要用。通常是没什么用,但我每次还是会打一桶,扔在水井旁边,感到自己帮了大忙。
偶尔会蹲下身子看嵌在井壁砖缝里的蕨类植物,有的竟然在水下也能生长,真稀奇!奶奶呼唤后,我就扣上生锈了的井盖,穿过厨房和侧房,来到堂间。爷爷在那看电视,背对着大门,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,手指掸着烟。我从裤兜里掏出来那几颗枇杷砸在桌上,要爷爷吃。他好奇我不酸吗,吃这许多。我是的真喜欢吃,又酸又甜,说不出的滋味。
后来树是真的老了。开始有虫子,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,合计将它放了。我是突然有一天回来才知道的,一时怅然,正如我多年后接到妈妈的电话,让我快些赶回去,爷爷突然一口气上不来了。我在深圳北等高铁,点了一碗重庆小面。我好像吃了几口,不记得是什么味道,只知道有两个小朋友看着我抹眼泪。他们摸摸自己的儿童手表,又把目光挪向妈妈。我真想躲起来。
房子没人住,没有了生气,东西就开始腐败。我想在门前种些野菊花,更想在院里再栽一棵枇杷树。我问妈,哪里能买到枇杷树苗。她应付含糊过去了。我也是有点笨。通常农村去别人家树下借个树种就好了,只需要打个招呼。关键是种在那里谁来管呢?我后来也没提过,默默意识到有种距离将我与我的过去拉得越来越开。
归有光的那棵枇杷树亭亭如盖,我的枇杷树只剩老根埋在土里,慢慢腐朽。